专刊:交通运输数字化转型

自动驾驶技术赋能干线物流:现状、挑战与未来发展路径

  • 范颂华 , 1, 2, * ,
  • 么新鹏 1, 2 ,
  • 李一鸣 1, 2 ,
  • 张涵 1, 2 ,
  • 荣文 1, 2
展开
  • 1 山东高速集团有限公司创新研究院,山东 济南 250098
  • 2 车路一体智能交通全国重点实验室,北京 100736

*范颂华(1997—),女,山东济南人,硕士,工程师,研究方向为交通信息化。E-mail:

收稿日期: 2025-07-10

  网络出版日期: 2025-09-15

基金资助

山东省重点研发计划(竞争性平台)项目(2024CXPT077)

Autonomous Driving Technology Empowering Trunk Logistics: Current Status, Challenges, and Future Development Paths

  • FAN Songhua , 1, 2 ,
  • YAO Xinpeng 1, 2 ,
  • LI Yiming 1, 2 ,
  • ZHANG Han 1, 2 ,
  • RONG Wen 1, 2
Expand
  • 1 Shandong Hi-Speed Group Innovation Research Institute, Jinan 250098, China
  • 2 State Key Lab of Intelligent Transportation System, Beijing 100736, China

Received date: 2025-07-10

  Online published: 2025-09-15

摘要

为加速自动驾驶技术在干线物流领域的规模化应用,系统梳理了干线物流面临的现实需求与发展难题,并从产业协同视角剖析技术、法规与政策、组织体系、商业模式、数据安全五方面存在的瓶颈与挑战。在此基础上,构建“技术-组织-政策-商业”四维联动框架,提出自动驾驶技术在干线物流中的渐进式落地路径:以车-路-云协同突破感知与控制的技术瓶颈,以产业联盟整合运力与数据资源,以权责闭环、分级路权、激励相容的政策体系破解法规难题,以“DaaS-TaaS-运力生态平台”三阶段商业模式实现成本拐点跨越,旨在推动自动驾驶干线物流的产业化发展。

本文引用格式

范颂华 , 么新鹏 , 李一鸣 , 张涵 , 荣文 . 自动驾驶技术赋能干线物流:现状、挑战与未来发展路径[J]. 交通运输研究, 2025 , 11(4) : 113 -121 . DOI: 10.16503/j.cnki.2095-9931.2025.04.010

Abstract

To accelerate the large-scale application of autonomous driving technology in trunk logistics, this paper systematically reviews the practical needs and development problems faced by trunk logistics, and analyzes the challenges in technology, regulations and policies, organizational systems, business models, and data security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industry collaboration. On this basis, a four-dimensional linkage framework of Technology-Organization-Policy-Business is constructed, and a progressive implementation path is proposed: breaking through the technological bottleneck of perception and control by vehicle-road-cloud collaboration, integrating transportation and data resources through industry alliances, solving regulatory problems through a policy system of rights and responsibilities closed-loop, graded road rights, and incentive compatibility, and achieving cost inflection point breakthrough via the three-stage business model of DaaS-TaaS-Transportation Ecosystem Platform. These approaches intend to collectively promote the industrial development of autonomous driving in trunk logistics.

0 引言

自动驾驶技术作为人工智能与物联网融合创新的典型代表,正深刻重构干线物流的生产力体系。2024年,我国货运量达418.8亿吨[1],长距离运输需求突出,但干线物流行业长期面临成本较高、组织效率不足、安全事故风险三重困局[2]。在此背景下,自动驾驶技术凭借降低油耗、提高车辆利用率、减少人为事故等优势,成为破解行业难题的关键驱动力。《智能网联汽车道路测试与示范应用管理规范(试行)》[3]、《交通领域科技创新中长期发展规划纲要(2021—2035年)》[4]等一系列政策文件的出台,为自动驾驶技术在干线物流场景的产业化落地提供了明确支持,推动产业由技术验证向商业化运营的关键阶段迈进。
干线物流自动驾驶在全球范围内呈现场景驱动、梯次渗透的显著特征。美国在联邦层面制定支持商用车无人化运营的政策,并在部分州实现立法突破,重点推进Hub-to-Hub(枢纽到枢纽)模式创新[5]。其中,Gatik公司运用集成NVIDIA Cosmos世界基础模型的Arena™仿真平台可生成高保真边缘场景数据,支撑L4级无人卡车常态化运营;特斯拉基于纯视觉算法开发的电动重卡Semi应用编队能耗优化技术,为全球物流电动化发展提供了新的技术路径。欧盟于2021年更新的《自动驾驶技术路线图》( Connected, Cooperative and Automated Mobility Roadmap[6],明确了2030年实现L3级自动驾驶货车在高速公路跨境运输的目标。此外,德国、荷兰等国家联合开展European Truck Platooning Challenge项目验证跨国编队可行性,戴姆勒、沃尔沃等主机厂联合科技企业攻关跨境标准统一与V2X设施建设[7]。日本依托SIP-adus计划实现由 L4 级自动驾驶重卡组成的头车有人、后车无人队列跟驰,并规划2030年建成东京—大阪无人货运专用通道[8]
干线物流自动驾驶在我国实践中呈现多点突破、梯次推进的格局。上海洋山港已实现“5车编队、1秒时距”的队列自动行驶,实际运营测试里程近700万公里[9];京津塘高速全路段已开放自动驾驶货运服务测试[10],目前已有小马智行、主线科技、深向科技(DeepWay)等企业开展货运编队测试运行及商业模式验证;“济南天桥至淄博淄川分拨中心自动驾驶干线运输”试点项目已开放山东省内115 km智能网联测试道路,构建了实验室仿真-封闭基地测试-开放高速公路示范多层级人机混驾测试技术体系;卡尔动力获准在鄂尔多斯市康巴什区开展自动驾驶测试,“鄂尔多斯自动驾驶中短途煤炭运输”已列入第二批自动驾驶先导应用试点项目[11],车辆编队采用1+N混合编队方案(L2+L4),最大可实现“1拖6”编队,一般常态化运营以“1拖1”或“1拖2”为主。
综上,美国、欧盟、日本等国家和地区采用技术、法规协同推进模式,以Hub-to-Hub模式、跨境编队、专用通道为代表,聚焦干线物流自动驾驶全无人技术突破。我国采用基建、场景协同发展模式,通过深耕港口集疏运、能源运输、跨省干线等典型场景,叠加深圳测试道路全域开放、上海牌照试点等政策创新,探索人机混驾的渐进发展路径。然而,尽管技术快速迭代与试点项目不断涌现,自动驾驶技术在干线物流实现规模化、可持续的商业应用仍面临一系列挑战。在技术方面,长尾场景的可靠处理能力不足和高昂的硬件成本制约其商业化经济可行性[12];在法规与标准建设方面,跨区域通行标准缺失,L3/L4级事故责任认定框架尚不清晰,网络安全与数据合规等问题亟待解决[13-14];在商业模式方面,因前期投入巨大、运力服务定价机制缺失、保险模式尚未成熟、用户(货主/物流企业)接受度(尤其是对全无人化的信任)等问题,使干线物流自动驾驶可持续盈利模式尚在探索阶段;在数据安全与伦理风险方面,海量运行数据的采集、传输、存储、利用与共享等,面临严峻的网络安全风险、数据主权归属争议以及潜在的算法偏见与伦理困境[15]
本文旨在针对上述关键挑战进行系统性的分析与探讨,深入剖析当前阻碍干线物流自动驾驶规模化的核心障碍及其相互作用机制,从产业协同的视角,探索切实可行的应对策略与未来发展路径,为自动驾驶技术真正赋能物流行业降本、增效、提质、安全提供理论参考。

1 自动驾驶技术与干线物流的适配现状与挑战

1.1 干线物流运输的现实需求与发展难题

干线物流作为国家综合立体交通网功能与价值的重要载体,其长距离、高频次、强时效的运输特征构成了系统性挑战的核心。这些挑战不仅制约了行业效率与效益,更对运输技术的革新提出了迫切需求,使之成为自动驾驶技术落地应用的核心场景。干线物流运输的现实需求与发展难题集中体现在以下3个相互关联的维度。
1)司机短缺与成本攀升。长途驾驶的高强度、高风险特征使得司机招聘与留存面临挑战。国际油价波动进一步增加了燃油成本压力,传统燃油车辆的效率问题在此背景下更加突出。这一现状增强了对自动化运输解决方案的需求。
2)组织效率不足与时效性挑战。由于涉及多环节、多参与方,干线物流运输中的协同效率可能受到影响,信息传递不畅可能导致空驶、货物积压等问题;同时,道路拥堵也会延长运输时间。提升效率需要更智能的调度、路径规划和实时协同能力,而这正是数字技术与自动化技术融合的优势所在。
3)安全事故风险与财产损失。干线物流的长距离、高速度特性,叠加司机疲劳、注意力分散、超载超速等因素,使其事故率相对较高。据统计,货车保有量占全部机动车保有量比重不足10%,但导致的事故却占25%[16]。事故不仅可能造成较大的生命财产损失,也对物流供应链的稳定性构成挑战,因此需引入更稳定、可持续的智能驾驶技术,以弥补人类驾驶的局限性。
以上问题并非孤立存在,而是相互关联构成了干线物流运营的困局,这从本质上揭示了该领域对自动驾驶技术的内在需求逻辑——以自动化、智能化手段来系统应对人力短缺、效率瓶颈、安全风险等挑战。

1.2 自动驾驶技术的应用价值与优势

自动驾驶技术并非简单地替代人类驾驶员,而是通过其独特的技术特性深度重构干线物流的运营模式,从而在关键领域释放显著价值。

1.2.1 重构运输时空边界

自动驾驶技术最直接的优势在于突破人类驾驶员的生理极限(如疲劳、注意力分散),实现24小时全天候连续作业,从而维持稳定的运输速度和状态,最大化车辆利用率。同时,基于先进的感知、导航和强大的实时数据分析能力,自动驾驶系统能动态获取交通信息,进行全局最优路径规划,有效规避拥堵,显著减少空驶里程,精准满足高频次、强时效的物流需求。这不仅是速度的提升,更是整个运输网络资源利用效率的系统性优化。

1.2.2 重塑成本结构

自动驾驶的核心价值在于显著降低对人力的依赖。从“双驾”到“单驾”再到最终实现“无人化”,可从根本上缓解人力短缺与成本压力。同时,通过精准的车辆控制和智能行驶策略,自动驾驶系统能使车辆始终运行在最佳能耗经济区间,有效降低成本。长远看,电动化与自动驾驶的结合将进一步放大节能减排效益。研究显示,自动驾驶卡车在全生命周期成本上具备显著优势,特别是在高利用率场景下,其经济性在运营周期中期即可显现。

1.2.3 升级安全管理

自动驾驶的安全价值在于显著降低因疲劳驾驶、注意力分散、判断失误等人为因素导致的交通事故风险。系统通过融合激光雷达、毫米波雷达、摄像头等多种传感器,具备超视距(穿透雨雾)、全天候感知能力,能更早、更准确地识别风险。基于预设规则和复杂算法的快速、稳定决策与执行(如自动紧急制动AEB、车道保持),能显著提升复杂、恶劣路况下的主动安全性。未来结合V2X(​​Vehicle-to-Everything)技术,可实现车-车、车-路协同,进一步提升对盲区、交叉口等高风险场景的预知和规避能力。
综上,自动驾驶技术与干线物流的结合,本质上是利用其自动化、智能化、网联化特性,对物流运输的成本、效率、安全3大核心要素进行深度重构与优化。

1.3 自动驾驶技术在干线物流中落地应用的瓶颈与挑战

尽管前景广阔,但自动驾驶技术在干线物流的大规模商业化落地仍面临一系列挑战,这些挑战反映了尖端技术与复杂现实物流系统深度耦合的困难。

1.3.1 技术阈限

技术阈限方面的瓶颈与挑战涉及以下方面。一是算法安全性与鲁棒性不够高。商用重卡因其质量和惯性大,对感知距离、决策速度和控制精度要求尤为严苛。系统必须在各种极端天气(暴雨、大雾、冰雪等)、复杂道路环境(无清晰标线、施工区、事故现场等)下保持超高可靠性和鲁棒性,当前算法在长尾场景处理上仍有不足。二是感知范围与协同需求受限。单车智能的感知半径存在物理限制,干线物流的高速度特性要求更远的感知距离和更长的反应时间,需通过路侧智能和车路协同技术来扩展感知边界,构建全域协同感知网络。然而,路侧基础设施的高成本、低覆盖率以及跨区域标准不统一,严重制约了协同效益的发挥。三是车辆平台适配与验证缺乏统一标准。不同车型、载重、货物特性对控制系统要求差异较大,自动驾驶方案的泛化性和规模化适配面临挑战,提高了技术验证和集成的复杂度与成本。

1.3.2 法规与政策限制

现行交通法规体系尚未明确自动驾驶系统(或车辆本身)的法律主体地位,主要挑战体现在以下方面。一是法律主体与责任认定不明晰。事故发生时,责任在车企、技术供应商、运营商、货主甚至系统设计者之间如何划分尚不明确,权责客体的模糊性导致事故归责机制悬置,是商业化的根本性障碍。二是测试与应用场景受限。高速公路作为干线物流的主战场,其开放测试和运营许可推进缓慢。目前各地试点标准不一,跨区域运营协调存在困难,导致测试场景有限,数据积累不足,阻碍技术迭代验证。三是政策激励不足。针对自动驾驶车辆购置、运营的税收优惠、财政补贴、保险机制等配套激励政策尚不明确或力度不足。高昂的前期投入(涉及车辆购置/改装、系统运维等)与不确定的投资回报率严重抑制了物流企业的采纳意愿。

1.3.3 物流组织体系待革新

自动驾驶的引入不是简单的换车,而是对传统物流组织模式的系统性重构,主要挑战体现在以下方面。 一是运输组织模式的变革。从单车独立运营向编队行驶或枢纽辐射模式的转变成为可能,其涉及编队规模、控制策略、交接模式、安全间距等一系列复杂问题,需要全新的运营管理规范。二是车-路-货-场的深度协同。自动驾驶车辆需要更精确的装卸时间对接、更可靠的货物信息以及更适配的道路环境信息,而现有物流节点的能力与道路基础设施的智能化水平与自动驾驶需求存在显著差距。三是人机协作与过渡期管理。在未来相当长时期内,路网将存在有人驾驶与自动驾驶车辆混行以及自动驾驶车辆仍需安全员监管的阶段。如何有效管理混合交通流、定义安全员职责、处理异常接管,需要全新的流程和标准。

1.3.4 商业模式探索困境

商业模式探索面临以下困境。一是高成本与规模化悖论。当前自动驾驶系统成本高昂,而干线物流商用车市场本身规模相对乘用车较小,且车型分散,导致规模化降本困难;此外,针对不同车型的定制化方案会进一步推高成本。因此技术投入带来的降本增效收益能否覆盖其高昂成本并带来可观利润,是商业模式可持续发展的关键问题。二是仍存在价值链重构与利益博弈。自动驾驶技术的落地涉及主机厂、自动驾驶技术供应商、运营商、货主甚至基础设施提供商等多方,清晰、公平且可持续的商业模式(如技术订阅、运力服务、数据服务等)和利益分配机制目前尚未形成行业共识,各方仍在探索和博弈中。

1.3.5 数据安全与隐私保护风险

数据安全与隐私方面存在以下风险与挑战。一是海量敏感数据风险。自动驾驶车辆作为强大的移动数据采集平台,会持续生成包含高精地图、实时环境、车辆状态、驾驶行为及货物信息等在内的海量数据。这些数据具有显著的商业价值和战略意义,若发生泄露或遭到滥用,可能对个人隐私保护、企业商业秘密维护乃至国家安全构成重大威胁。二是网络安全风险。车辆深度联网使其成为网络攻击的新目标。恶意入侵可能导致车辆被劫持、系统瘫痪、敏感数据被窃取,因此构建车规级、高可靠的网络安全防护体系是必不可少的先决条件。三是数据主权与合规性。数据的采集、存储、传输、处理和使用均需符合日趋严格的国内外数据安全法规,这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技术实现和运营管理的复杂度。
自动驾驶技术与干线物流的结合,是一场深刻的技术与产业变革。其核心在于利用自动化、智能化技术系统性解决行业长期存在的成本、效率、安全问题,具有巨大的赋能潜力。然而,其落地面临着技术可靠性、法规滞后性、组织体系重构、商业模式创新、数据安全等多重挑战。这些挑战相互交织,需要技术研发、政策制定、标准建设、基础设施升级、商业模式探索以及行业协作的系统性推进和深度融合。只有克服这些瓶颈,才能真正实现自动驾驶在干线物流领域的价值释放。

2 “技术-组织-政策-商业”四维联动的未来路径框架

自动驾驶技术在干线物流的规模化落地,本质是技术革新与产业生态的系统性重构。需通过技术突破、组织变革、政策赋能、商业创新四维深度耦合,构建可持续演进路径。图1所示为“技术-组织-政策-商业”四维联动框架。
图1 “技术-组织-政策-商业”四维联动框架

2.1 车-路-云协同驱动的技术渐进式突破

自动驾驶技术在干线物流场景的落地,需围绕感知与决策系统、车路协同技术、冗余安全验证、算法迭代能力4大核心维度展开集中攻关,构建层次化技术突破体系。感知与决策系统需攻克复杂环境下的全要素精准识别与载重自适应控制,重点提升雨雾天气目标检出率及重载弯道横向稳定性,通过多模态传感器深度融合与动态路径规划模型,响应物流场景中大载重、长距离等刚性约束。车路协同技术的核心在于延伸单车感知边界与协同控制能力,通过路侧智能单元部署与V2X通信协议统一,实现动态路权分配与编队优先通行,突破视觉盲区对运输安全的制约。冗余系统与安全验证需构建包含硬件冗余、功能安全、网络安全3方面的防御体系,开发双冗余控制架构并建设全生命周期安全验证平台,覆盖预期功能安全场景,满足《道路车辆-网络安全工程》(Road Vehicles—Cybersecurity Engineering)(ISO/SAE 21434)最高等级要求。算法迭代能力的关键在于建立数据驱动的持续进化机制,实现跨企业数据协同训练,通过云端-车端闭环完成控制算法远程优化,确保系统性能随场景扩展持续升级。

2.2 车-路-货协同与产业生态重构

自动驾驶技术驱动干线物流组织模式从离散化运营向网络化协同深度转型,通过重构车、路、货的协同关系与产业生态,解决技术协同不足、组织体系割裂和商业模式探索困境等问题。物流企业、车企、技术商和基础设施运营方需重新定位角色,在运力池、数据流、服务链中形成互补生态。物流企业将转型为运力整合者,通过平台聚合返程空载车辆,构建动态运力池;车企升级为智能运载平台提供商,开放车辆控制接口,支持技术商算法嵌入;技术商聚焦场景化算法服务,开发高速公路专用决策模型,按里程订阅收费;基础设施运营商可在交通枢纽处部署智能场站,实时同步货物信息与装卸资源调度,建立干线甩挂+支线无人接驳分级运输网络,提升中转时效,同时搭建自动驾驶干线物流信息互通平台,打通托运方、物流企业、技术商数据链,实现智能排单与路径动态优化。

2.3 适配性政策赋能体系构建

针对自动驾驶干线物流的法规瓶颈,需建立立法确权、场景开放、激励协同三级政策体系,系统性突破责任悬置、区域割裂与动能不足三重障碍。在立法层面,完成权责闭环和证据固化,修订相关法律法规赋予自动驾驶车辆责任主体与行为主体双重法律属性,建立车企主责、技术商按缺陷追责、路侧第三方存证的责任闭环。车辆严格按照《智能网联汽车 自动驾驶数据记录系统》(GB 44497—2024)要求完整记录控制指令、环境感知数据及系统失效时间戳,在高速公路事故高发路段部署V2X协同存证单元,与车载数据交叉验证,形成不可篡改的证据链。在场景开放方面,建立跨区域牌照互认机制,结合技术成熟度分级开放路权,实现安全与效率平衡;在激励协同方面,通过定向税收减免、高速公路通行费按自动化等级阶梯折扣、物流企业预付费用锁定未来专属车道优先权、对首条千公里级商业化运营线路给予一次性奖励等政策措施加速商业闭环形成。

2.4 商业模式构建与生态共赢

目前自动驾驶干线物流商业模式主要包含技术服务、驾驶员即服务(Driver as a Service, DaaS)、运输即服务(Transportation as a Service, TaaS)、集成式服务,各模式对比详见表1。其中,DaaS模式由物流企业租赁/购买自动驾驶车辆,通过技术辅助减少驾驶员依赖,按使用时长或里程支付服务费,能显著降低人力成本,适用于传统车队智能化过渡;TaaS模式则由技术商直接提供端到端运输服务,物流企业按运量付费,无需承担车辆成本,在固定路线、高频场景中可行性最高,能形成“数据优化算法-服务降本-市场扩张”商业闭环。未来需针对不同场景动态优化模式组合,推动轻资产运营与重资产控局协同演进。
表1 干线物流自动驾驶商业模式对比
商业模式 产品/服务 盈利模式 客户对象 优势 劣势 代表企业
技术服务 纯算法/
域控授权
技术服务费 主机厂+
物流企业
轻资产运营,
较快获取现金流
初期获取客户较难,缺少运营数据 小马智行、智加科技
驾驶员即服务
(DaaS)
自动驾驶重卡+
算法订阅
单车订阅费 物流企业 轻资产运营,
可获得运营数据
客户黏性较低 嬴彻科技、深向科技(DeepWay)
运输即服务
(TaaS)
端到端运力 按运输里程和货物重量收取运费 托运企业 可获得运营数据,
可行性较高
重资产模式,风险较高 斯年智驾(港口)、
易控智驾(矿山)
集成式服务 车辆+运力+
运维一体
运费+
资产残值分成
物流企业 车辆可控性较强 管理复杂,存在
资金壁垒
顺丰与主机厂联合运营
针对高成本规模化悖论和价值链利益博弈两大核心矛盾,需构建与技术成熟度、商业场景、收益分配动态适配的商业模式体系(见表2),形成四维联动闭环。
表2 自动驾驶不同技术阶段的动态适配商业模式体系
阶段 主导模式 核心机制
示范期
(L3级技术)
驾驶员即服务
(DaaS)
车企提供L3级车辆,技术商按
里程收取算法订阅费
推广期
(L4级技术)
运力即服务
(TaaS)
技术商直营运力网络,货主按
货物重量和运输里程付费
成熟期
(L5级技术)
运力生态
平台
车企、技术商、物流企业共建平台,抽取佣金,提供数据增值服务

3 产业协同视角下的实施建议

3.1 加强技术研发协同

为加快推进自动驾驶技术的落地应用,加强技术的协同研发至关重要。传感器制造商应与车企、科技企业紧密合作,共同研发具备高精度、高可靠性的传感器,以满足自动驾驶车辆在复杂环境下的感知需求;同时,芯片制造商也需与软件开发商、车企携手,开发专门用于自动驾驶的高性能芯片,提升计算能力和能效比。可设立专项攻关基金,重点支持多传感器时空校准框架、载重-路况自适应控制算法等关键核心技术研发。

3.2 推动测试与示范应用协同

面向场景示范应用,应加速建立统一的自动驾驶商用车测试区资质认证体系,统一测试标准,实现测试结果互认。此外,应鼓励各地根据自身条件,选择具有商业价值的路线开展多场景示范应用,从简单的高速场景逐步拓展到复杂路况和特殊场景,如恶劣天气路段、施工路段等,同时搭建商用车仿真测试场景库,实现高质量测试数据的共享和交互。物流企业牵头组建跨平台运力联盟,整合返程空载车辆资源,通过区块链运力调度系统实现实时撮合与匹配;同时推广“干线甩挂+支线无人接驳”模式,建设枢纽场站,配备自动化装卸系统,提升物流中转效率。

3.3 完善政策法规与监管协同

应制定和完善相关政策法规,明确自动驾驶车辆的运营资质、安全标准、责任划分、保险制度等,为产业发展提供明确的法律框架和政策支持;同时,建立跨部门的协同监管机制,加强交通运输、工信、公安、市场监管等部门的沟通与合作,形成监管合力,确保产业健康发展。

3.4 培育产业生态协同

产业生态的协同培育对自动驾驶干线物流的推广具有重要意义。可由行业协会、领军企业等牵头,联合车企、科技企业、物流企业、科研机构等各方力量,组建干线物流自动驾驶产业联盟,打造产业协同创新平台,促进企业之间的交流与合作,共同开展技术研发、标准制定、测试验证等工作,推动产业的协同发展。

4 结束语

本文面向干线物流自动驾驶规模化落地的现实需求,将技术、组织、政策、商业四维变量纳入统一分析框架,提出了包含感知与决策、车路协同、算法迭代等维度的层次化技术突破体系,面向车、路、货协同分析了未来产业生态结构,在立法、场景开放和激励协同等方面梳理了适配性政策赋能体系,提出了与技术成熟度、商业场景、收益分配动态适配的商业模式。受限于示范阶段数据与时限,本文尚未开展大规模商业运营的长周期验证,亦未深入讨论商业模式与供应链波动的影响。未来可基于自动驾驶干线物流运行数据进一步开展韧性供应链相关研究,以持续迭代并完善本研究提出的框架与路径。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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