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引言
2008年，文化线路作为一种新的大型遗产类型被纳入世界遗产体系[1]，标志着交通运输类文化遗产正式获得国际文化遗产保护领域的承认，受到各国政府和学术界的高度关注。我国拥有数量众多、类型丰富、分布广泛的交通文化遗迹遗存，它们见证了中华民族与世界相交、与时代同行的文明历程。
近年来，《交通强国建设纲要》[2]《关于促进交通运输与旅游融合发展的若干意见》[3]等多项政策文件发布，提出要“加强重要交通遗迹遗存、现代交通重大工程的保护利用和精神挖掘，讲好中国交通故事”。2024年7月，国家文物局、交通运输部共同印发《关于认真做好交通运输领域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工作的通知》[4]，要求“加大力度开展交通运输领域文物普查”“提升交通运输领域文物保护利用水平”。基于政策和需求导向，“交通文化遗产”成为交通、文化、规划、考古和旅游等多学科共同关注的研究主题，形成了以文化线路[5]、遗产廊道[6]、线状文化遗产[7]等相似概念或桥梁遗产[8]、运河遗产[9]等分支概念为研究对象的综述型文献，促进了相应领域的理论研究与实践。
然而，现有的综述型研究多采用定性描述的方法，缺少对文献数据的量化分析，对交通文化遗产的整体性把握不强，因此有必要对现有研究成果进行系统性梳理和定量分析。鉴于此，本文采用文献计量软件CiteSpace绘制科学知识图谱，通过对中国知网(China National Knowledge Infrastructure, CNKI)和Web of Science两个数据库中交通文化遗产相关主题词的文献检索和可视化分析，厘清交通文化遗产研究的演进路径、当前研究热点和未来研究趋势，以支撑我国交通文化遗产普查与保护利用工作的科学开展，为交通文化遗产相关研究提供参考。
1 研究方法
CiteSpace是一种科学文献分析工具，通过对特定研究领域的文献计量和数据可视化分析，呈现科学知识的结构、规律和分布情况。本文采用CiteSpace 6.2.R2软件对CNKI和Web of Science数据库中关于交通文化遗产研究的中英文文献进行知识图谱绘制和可视化处理。该过程主要分为3个阶段：①筛选文献；②导入筛选出的文献，利用CiteSpace绘制相应的数据图表；③进行可视化数据分析。其中，筛选文献阶段又分为以下4个步骤。
第1步：确定检索的主题词。为确保检索数据的完整性，采用主题词检索，除“交通文化遗产”外，中文检索的主题词还包括交通遗产、文化线路、遗产廊道、线性文化遗产、道路文化遗产、桥梁文化遗产、铁路遗产、旧车站文化遗产、运河遗产、邮驿遗产、机场遗产、古道等。相应地，英文检索主题词为transport cultural heritage, traffic heritage/transport heritage, cultural routes, heritage corridor, linear cultural heritage/serial cultural heritage, road cultural heritage, cultural heritage of roads, bridge heritage, railway heritage, old station cultural heritage, canal heritage, post station heritage, airport heritage, ancient road等。
第2步：确定检索时间跨度。将文献发表时间设置为2008—2024年，原因在于“文化线路”一词于2008年在国际上被正式定名，标志着权威的类交通文化遗产概念首次出现。
第3步：确定检索文献类型。为保证研究内容的科学性和严谨性，将CNKI数据库中的检索来源设置为中文核心期刊、中国科学引文数据库(Chinese Science Citation Database, CSCD)期刊、中文社会科学引文索引(Chinese Social Sciences Citation Index, CSSCI)期刊；将Web of Science数据库中的检索来源设置为核心合集中影响因子2.0以上的期刊，排除“发文国家/地区”为中国，排除“文献类型”为会议论文、学位论文、采访报道等。初步筛选出中文文献871篇、英文文献433篇。
第4步：人工复核初筛结果。逐一阅读初筛文献，剔除重复、无关或非研究型论文，最终得到有效检索结果为中文文献499篇、英文文献268篇。
2 结果与讨论
2.1 研究的演进路径
2008—2024年关于交通文化遗产研究的中英文文献数量及发文时间如图1所示。可以看到，中文文献年度发文量整体呈波动上升趋势，曾于2009年(30篇)、2012年(32篇)、2017年(38篇)出现3次高峰，但随后均伴随回落(如2013年降至18篇)。2018年后进入新一轮增长周期，2019—2024年发文量稳定在31篇以上，2024年达到峰值42篇，较2008年(17篇)增长147%，整体呈波动上升态势。英文文献年度发文量的变化趋势与中文文献相似。2008年仅为2篇，前期增长较为缓慢，2016年后加速增长，2017—2023年英文文献复合年均增长率(Compound Annual Growth Rate, CAGR)达16.9%，与同期中文文献的负增长(-1.8%)差异显著。2023年英文文献总量增至46篇，首次超越中文文献(34篇)，反映出国际学术界对该领域的关注度在短期内快速上升。尽管2024年发文量回落至41篇，但仍为2017年基线水平(18篇)的2.3倍左右，印证研究热度的持续增强。
关键词突现检测是在词频统计的基础上加入时间聚集维度，在数据流中寻找异常聚集现象得到突现词，即一段时间内某领域受关注较高的关键词，代表一个时期内的研究热点。中英文关键词排名前10的突现词见表1。从表1可以看到，中、英文关键词中突现强度最高的关键词分别为“茶马古道”和“tourism gentrification(旅游绅士化)”，突现强度分别为8.48和2.53，突现起始时间分别为2015年和2019年；“文化线路”也备受关注，突现强度为4.09；影响时间最长的是“文化遗产”和“3d visualization(三维可视化)”；“保护对策”“archaeology(考古学)”“silk road(丝绸之路)”“industrial heritage(工业遗产)”“augmented reality(增强现实技术)”是到2024年仍有产出的研究内容。
表1 关键词突现图谱 |
| 文献语言 | 突现关键词 | 年份 | 强度 | 开始年份 | 结束年份 | 2008—2024年突现图谱 |
|---|---|---|---|---|---|---|
| 中文 | 开发模式 | 2008 | 1.20 | 2008 | 2009 |  |
| 世界遗产 | 2009 | 1.90 | 2009 | 2010 | ||
| 民族文化 | 2010 | 1.50 | 2010 | 2012 | ||
| 文化线路 | 2008 | 4.09 | 2012 | 2014 | ||
| 茶马古道 | 2008 | 8.48 | 2015 | 2018 | ||
| 旅游开发 | 2009 | 2.41 | 2015 | 2017 | ||
| 价值 | 2009 | 1.26 | 2016 | 2017 | ||
| 文化遗产 | 2008 | 1.41 | 2018 | 2022 | ||
| 古桥 | 2020 | 1.13 | 2020 | 2021 | ||
| 保护对策 | 2022 | 1.07 | 2022 | 2024 | ||
| 英文 | digital photogrammetry | 2008 | 1.26 | 2008 | 2011 |  |
| 3d visualization | 2008 | 0.82 | 2008 | 2016 | ||
| heritage tourism | 2011 | 1.08 | 2011 | 2012 | ||
| cultural landscape | 2014 | 1.31 | 2014 | 2018 | ||
| tourism gentrification | 2019 | 2.53 | 2019 | 2021 | ||
| value | 2020 | 1.63 | 2020 | 2022 | ||
| archaeology | 2020 | 1.20 | 2020 | 2024 | ||
| silk road | 2021 | 1.34 | 2021 | 2024 | ||
| industrial heritage | 2011 | 1.43 | 2022 | 2024 | ||
| augmented reality | 2022 | 1.07 | 2022 | 2024 |
注：第2列“年份”表示研究期该词首次出现在文献中的时间；第4列“开始年份”表示研究期该词的突现起始时间；第5列“结束年份”表示研究期该词的突现结束时间。 |
根据发文数量随时间的变化和关键词突现结果，结合国内外发展背景，可将2008年以来关于交通文化遗产的国内研究分为3个阶段、国外研究分为2个阶段。
2.1.1 国内研究
1)萌芽阶段(2008—2014年)
该阶段共发表文章167篇，占中文文献总发文量的33.5%。2008年文化线路成为世界遗产的新类别，2014年“中国大运河”“丝绸之路：长安—天山廊道的路网”成功申遗，“文化线路”“文化遗产”“大运河”等成为研究的高频词。该阶段并未提出“交通文化遗产”的概念，学者们普遍以申遗工作为抓手，围绕遗产的文化元素、文化认同、理论体系建设、概念引进等议题展开讨论，交通文化遗产研究出现萌芽。
2)波动发展阶段(2015—2018年)
该阶段共发表文章120篇，占中文文献总发文量的24%。2013年，国务院将茶马古道列入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同年，推进“一带一路”建设被写入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决定。此后，“茶马古道”“旅游开发”“价值”成为高频研究关键词。该阶段，关于交通文化遗产的研究进一步深入，“交通文化遗产”这一概念出现在多个学科，除遗产的历史文化内涵剖析外，遗产价值、资源调查、旅游开发以及地方发展等方面的研究也逐渐增多，研究方法多为定性描述。
3)平稳推进阶段(2019—2024年)
该阶段共发表文章212篇，较上一阶段有所增加，占中文文献总发文量的42.5%。《交通强国建设纲要》《国家综合立体交通网规划纲要》分别于2019年、2021年发布，明确提出“推进优秀交通文化传承创新”，强调对重要交通文化遗产的保护利用与精神挖掘，“古桥”“保护对策”等成为该阶段研究中较常出现的关键词，研究方向向交通文化遗产的保护与活化利用及其对沿线经济社会发展的作用与影响等延伸，研究视角更加多元，在遗产空间分布、保护开发、发展路径、人居环境改善、文化叙事、公众态度等方面均有探索，定量分析、实证分析和模型算法逐渐被引入，学科交叉的特征显现，研究热度较为平稳。
2.1.2 国外研究
1)基础研究阶段(2008—2015年)
该阶段共发表文章33篇，占英文文献总发文量的12.3%。该阶段交通文化遗产的主题词检索结果较少，说明仅有少量学者关注交通文化遗产。这一时期的研究主要围绕交通文化遗产的保护利用方式，包括：初步尝试将数字摄影测量(digital photogrammetry)、三维可视化(3d visualization)等先进技术应用于交通文化遗产的保护，同时也对遗产旅游(heritage tourism)等概念进行了细分研究。整体而言，该阶段的研究成果较为零散。
2)拓展深化阶段(2016—2024年)
国外发文量自2016年起明显增加，该阶段共发表文章235篇，占英文文献总发文量的87.7%。快速城市化的浪潮下，很多学者认为当全球出现完全城市化现象时，以服务资本增长为目的，自然领域会更多地被工具化和功能化。因此，该阶段侧重对交通文化遗产作为旅游资源角色的进一步挖掘，研究主题词出现了tourism gentrification(旅游绅士化)、archaeology(考古学)、silk road(丝绸之路)、augmented reality(增强现实技术)等，并且大部分研究方向至今仍不断产出内容。对遗产环境保护和可持续发展方面的关注度明显增加，研究主题词出现了气候变化(climate change)、生态系统服务(ecosystem services)等。此外，与中文文献相比，英文文献的主题词中存在更多技术类词汇，如：big data(大数据)、Internet of things(物联网)、deep learning(深度学习)等。可见，学术界对于交通文化遗产的研究开始升温，呈现多学科、多层次的研究特征，发文量有显著增长态势。
2.2 研究热点
关键词共现分析是基于邻近联系法则和知识结构及映射原则，根据文献集中词汇确定文献各主题之间的关系。以2008—2024年为研究期，时间切片为1年，以“关键词”为节点，生成如图2所示的关键词共现图谱，节点圆圈大小对应关键词词频高低，圆圈较大说明是热点内容，线条则表示关键词之间存在联系。由图2可知，中文文献中主要共现关键词节点有“茶马古道”“文化线路”“文化遗产”“丝绸之路”“大运河”；英文文献中共现关键词节点有cultural heritage(文化遗产)、industrial heritage(工业遗产)、landscape(景观)、conservation(保护)等，反映了交通文化遗产领域的热点研究。表2中的共现数据显示，中文关键词的节点数量更多，但其连线数量和网络密度均小于英文关键词，说明相较于英文文献，中文文献各研究热点的关联性更弱。
采用对数似然率算法得出关键词聚类图谱(见图3)。当聚类模块值Q>0.3且平均轮廓值S>0.7时，表明聚类结构显著，聚类结果合理。聚类编号数字越小，表示该聚类下的文献数量越多，研究领域相对越活跃。经聚类运算，得到中文文献可视化结果为Q=0.7446、S=0.9497，英文文献可视化结果为Q=0.7639、S=0.9437，聚类结构均显著且结果有效，图谱分别包括10个中文关键词聚类和12个英文关键词聚类。中文关键词聚类为：#0聚落交通遗产、#1保护规划、#2保护利用、#3传统村落、#4开发模式、#5文化认同、#6文化内涵、#7历史交通地理、#8原型论、#9景观复兴。英文关键词聚类为：#0 cultural route evaluation model(文化线路评价模型)、#1 assessment framework(评估框架)、#2 airborne laser(机载激光)、#3 heritage-based intervention(基于遗产的干预)、#4 railway heritage(铁路遗产)、#5径向航路系统(radial route system)、#6 urban system(城市系统)、#7 heritage tourism evidence(遗产旅游证据)、#8 current spatial genetic structure(当前空间成因结构)、#9 photogrammetric re-discovery(摄影测量重现)、#10 terrestrial laser(地面激光)、#11 case study(案例研究)。
根据关键词共现研究与聚类分析结果，对交通文化遗产研究文献的主题进行归纳与总结，得出4个热点研究方向(见表3)，包括：交通文化遗产基础理论、交通文化遗产资源调查与评价、交通文化遗产的保护与利用、交通文化遗产的作用与影响。
表3 交通文化遗产热点研究方向 |
| 研究方向 | 中文文献聚类 | 英文文献聚类 |
|---|---|---|
| 交通文化遗产基础理论 | #0聚落交通遗产，#5文化认同，#6文化内涵 | #4铁路遗产 |
| 交通文化遗产资源调查与评价 | #7历史交通地理 | #9摄影测量重现 |
| 交通文化遗产的保护与利用 | #1保护规划，#2保护利用，#4开发模式， #8原型论，#9景观复兴 | #6城市系统 #11案例研究 |
| 交通文化遗产的作用与影响 | #3传统村落 | #8当前空间成因结构 |
2.2.1 交通文化遗产基础理论
“交通遗产”(traffic heritage or transport heritage)概念的提出可追溯到2015年[10]，以往其常被归类于工业遗产或其他类型遗产。后来逐渐有学者称其为“交通文化遗产”(transport cultural heritage)，目前学术界还未给出明确的名称和统一的定义。李庆雷等学者认为该概念不应局限于遗产主体，还应考虑到其形成的一系列遗产资源体系，如交通文化遗产沿线的绿化景观、周边的建筑及环境等[11-13]。此外，有学者对交通文化遗产的分支概念进行了研究与解读，如：张亮将古道(ancient path or road)定义为近代以前，人们采用传统方法开发用于通行的道路或者自发形成的道路[14]；王向荣则认为古道不限于陆路，江河湖泊和人工运河等古代水路也同样维系着地域之间的人类迁徙、经济贸易、军事行动及文化思想沟通[15]。万敏等在风景园林学科背景下界定了桥梁遗产(heritage bridge)的含义，即人类桥梁建造活动的遗存，反映了人类在不同阶段的桥梁建造能力，具有科技、历史、社会、文化或艺术的突出价值，按照重要程度可划分为世界级、国家级、地方级等不同等级，也可根据使用状态分为静态和活态[16]。
2.2.2 交通文化遗产资源调查与评价
交通文化遗产资源调查是价值认定、内涵分析及保护利用方案制定的前提与基础。此方向的研究主要以年代古籍、地方交通史志、交通图考等史料结合田野调查，就交通线路的形成时间、使用年代、路线走向、作用地位等展开研究[17-19]；或是通过考古调查和试掘报告确认某一古代交通通道的实际存在和具体位置，在发掘文物遗迹遗存的同时记录其保存状况，为整体性保护利用提供数据支撑[20-21]。交通文化遗产的资源评价主要从修复和开发两个视角展开。修复角度是对遗产工程结构安全性和稳定性的评估，在国外的研究中占比较大而国内则较少开展，如：Alpaslan等基于响应面的有限元模型标定过程对既有历史拱桥进行承载能力评估和可靠性分析[22]；Gokhan基于神经网络的方法实现无损检测和小波分析，准确评估遗产表面和内部缺陷的位置和大小[23]。开发角度则是对遗产资源价值和利用适宜性的评估，如：Bianchi等采用通用及特殊标准组成的评估系统，从建筑身份保护、文化共识、经济可持续性等方面对遗产资源开发实践的适宜性展开评价[24]，计算并判断其整体是否满足资源环境和社会支撑条件；任唤麟运用菲什拜因-罗森伯格模型与层次分析法构建遗产资源的价值评价模型，并根据案例实际情况提出针对性的优化改善建议[25]。
2.2.3 交通文化遗产的保护与利用
交通文化遗产的保护与利用研究涉及多个学科，利用交叉学科的研究方法可开辟新的研究视角，如：城市规划学背景下，基于空间感知、图文感知和多源数据进行遗产所处空间的文化原真性评估，可反思遗产更新过程中的困境和矛盾[26]；景观生态学背景下，引入空间量化模型、景观结构层级与特征、斑块与廊道特点等概念，可用于描述交通文化遗产的外部特征和属性[27]；旅游开发领域的地格理论、社区主导开发模式(Community-Based Development, CBD)和嵌套式三角模型等也为交通文化遗产旅游资源的开发提供了启发[28]。有学者在研究中创造出全新的概念和方法，如：王立国等提出了文化廊道范围的计算方法，并推导出文化元素“影响力半径”计算公式，为遗产的整体开发提供了一条可量化的途径[29]。近年来，图书情报学、地理信息学、遥感地质学等领域也陆续出现交通文化遗产数字化保护利用研究，采用语义增强框架[30]、关联数据[31]、地理信息系统(Geographic Information System, GIS)[32]、电阻率层析成像(Electrical Resistance Tomography, ERT)[33]、卫星图像+历史舆图[34]、数字近景摄影测量[35]等现代技术进行影响因素分析、资源保存和数据管理，为交通文化遗产的保护、管理和展示提供了新的手段。当前多围绕某一交通文化遗产单体展开专项研究，而以整体交通文化遗产体系为研究对象的综合性研究仍较为缺乏。
2.2.4 交通文化遗产的作用与影响
不同阶段交通文化遗产的演变均发生在特定时代背景下，继而引起不同层面的社会变迁。国内研究多为对比不同通道之间的内在联系，分析它们共同形成的交错而庞大的网络以及不同时期对当地政治、经济、文化发展的影响，如：刘星等学者借由民族志细致梳理了本地主要通道的线路走向和沿途情况，分析了区域开发进程与本地交通通道变迁之间的关系，发现这些通道几乎都承载了沿线地带的多向交流，尤其在政治交往、宗教传播、地理分界、军事战略、文化沟通上发挥了重要作用，展现社会生命形态的延续[36]。Rossi等国外学者结合历史数据分析了古代道路运输系统、运输工具的历史演变和负载情况，进一步证明从青铜时代到罗马帝国时期，交通系统的发展提升了社会福利和现代化程度[37]。从长的历史时期同样可以看到交通文化遗产沿线商业活动形态的演变，梳理其发展脉络[38]。有学者将某一商业领域作为着眼点，如：Ferreira等分析了20余条葡萄酒旅游路线网络的形成，认为葡萄酒业直接或间接创造了约30万个就业机会，该类路线可看作乡村地区经济和社会发展的引擎[39]。此外，还有大量研究关注交通文化遗产对城市可持续发展作用[40-41]，从多个角度证实了交通文化遗产具有提升城市可持续发展能力的巨大潜力。
3 研究趋势
1)交通文化遗产基本概念界定和基础理论研究
当前学术界在基础理论与概念体系建构方面尚显不足，国内外均未形成共识性定义及完备的理论框架。相较而言，基于我国交通文化遗产普查与保护利用工作的现实需求，夯实理论基础的迫切性显得尤为突出。一方面，当前交通文化遗产研究涉及不同学科，在差异化的背景下对其概念内涵认识不一，一定程度上给该领域的学术规范带来障碍；另一方面，交通文化遗产基础理论架构的建成将直接影响该领域未来发展方向。因此，应尽快研究立足于中国现实需求的交通文化遗产概念定义，明确交通文化遗产的内涵和外延，分析其对过去、当下、未来的现实意义和作用，构建基础理论框架，更好地在普查和保护利用工作开展初期指导实践。
2)交通文化遗产价值评估与转化路径研究
交通文化遗产是多元价值的载体，国内既有研究主要针对其单一方面的价值进行评估，而较少研究其综合价值。未来可将交通文化遗产沿线文化、经济、景观等资源因子纳入，构建多层次的遗产价值评估体系。交通文化遗产资源的产业化是其融入现代社会的重要方式，探究其价值转化机制，研究交通文化遗产“资源—资产—资本”的转化过程，以及价值转化的驱动因素和实现路径，能充分挖掘交通文化遗产产业发展潜能，拓展市场经济环境下交通文化遗产的生存和发展空间。
3)交通文化遗产活化后使用者的动机体验研究
目前国内外关于交通文化遗产活化后使用者的动机体验方面的研究均较为欠缺。交通文化遗产的再利用形式包括主题公园、旅游景点、博物陈列馆、城市更新节点等，呈现出开放、半开放、封闭等不同的空间特征，使用者对不同形式和空间特征的感受存在差异。动机体验研究对于遗产历史文脉延续、活力重现和城市区域经济的带动均具有重要意义。需要挖掘遗产使用者的心理需求，探讨其对活化后遗产的风貌感知，关注遗产使用者的动机和体验的真实价值，以避免开发模式的实际效果不佳或同质化现象严重。
4)交通文化遗产沿线利益相关者交互关系研究
在整体保护观的前提下，为实现交通文化遗产与沿线区域的协同发展，需要开展公众参与机制和利益机制的研究。交通文化遗产涉及诸多要素和主体，利益相关者主要分为3类群体：一是直接参与遗产开发管理的从业者，二是负有推动遗产开发管理责任的机构，三是依靠遗产生活或居住在沿线的本地居民。需要综合分析各要素和各利益相关者间利益平衡涉及的关键问题，探究其联动对遗产开发利用的促进作用和保障机制，建立利益相关者参与交通文化遗产开发运营的技术路径和制衡网络，形成交通文化遗产可持续发展模式。国外较为重视该方向的研究，国内关于该方向的研究则较少，未来可进一步探索。
4 结论
围绕交通文化遗产研究，本文以CNKI和Web of Science数据库文献资料为样本，运用现代文献计量分析方法构建科学知识图谱，对研究的演进路径、热点和未来趋势进行分析，得出以下结论。
1)从研究演进路径来看，交通文化遗产研究内容跨度较大，涉及文化、历史、交通工程、城市规划等诸多方面，随着时间的推移其侧重点不断发生变化。以2008—2024为研究年份，可将交通文化遗产国内研究划分为3个阶段：概念引进的萌芽阶段(2008—2014年)、描述性研究为主的波动发展阶段(2015—2018年)、跨学科研究的平稳推进阶段(2019—2024年)。国外研究则划分为2个阶段：理论和技术尝试的基础研究阶段(2008—2015年)、多层次研究的拓展深化阶段(2016—2024年)。
2)从研究热点来看，交通文化遗产研究目前形成了交通文化遗产基础理论、资源调查与评价、保护与利用、作用与影响等4个热点研究方向。在第1个热点方向，交通文化遗产的概念定义仍未统一；在第2个热点方向，已形成部分针对实体与非实体两大类资源的调查评价方法；在第3个热点方向，国内外已有大量研究将交叉学科的先进方法与技术应用于遗产的保护与利用；在第4个热点方向，主要探讨了交通文化遗产与社会经济可持续发展的深层联动。
3)对比国内外研究趋势和研究热点，发现国内的研究更加聚焦交通文化遗产的概念内涵和保护利用等方面，研究视角较为宏观，且从历史文化背景出发的研究较多；国外的研究更加关注交通文化遗产对沿线城市、人类可持续发展的影响与作用，资源调查评估模型的构建，以及遗产保护利用的先进技术应用等方面，研究视角偏微观且采用量化方法开展的工程技术研究较多。
4)提出了未来交通文化遗产研究的4个发展方向，包括：基本概念界定和基础理论研究、价值评估与转化路径研究、活化后使用者的动机体验研究以及沿线利益相关者交互关系研究。
本研究受限于文献类型与语种覆盖范围，当前分析框架未涵盖会议论文、学位论文等非期刊文献，同时排除了中国研究机构、中外合作产出的非中文文献，导致文化语境多样性的呈现不足。后续研究可扩大研究文献来源，改进研究方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