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引言
交通运输领域新质生产力是理论演进和实践发展的共同结果，涉及政治、经济、科技创新、产业发展等方方面面。多位学者从政治经济学视角，分析了交通运输在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中的定位和作用，指出交通运输是社会生产力的组成部分[3]，交通运输经济学是产业经济学的分支，交通运输对于国家或区域的经济发展具有带动和引领作用 [3,5]。在科技创新方面，王庆云等学者充分论证了科技进步对交通运输发展的影响，认为交通运输是科技创新应用的重要领域，科技对交通运输的效率及服务影响显著，但交通科技发展依然面临安全、高效和环保等方面的挑战[6⇓-8]。新质生产力成为近期理论研究的热点，很多专家学者从不同角度研究了新质生产力的时代背景、理论渊源、概念内涵、基本特征、定位作用、重点领域和实现路径，特别是聚焦科技创新、产业体系、全要素生产率、评价指标等展开了较为系统的分析[9⇓⇓⇓-13]。从交通运输行业发展来看，多位学者认为随着交通运输科技创新取得系列突破，交通运输资源配置能力不断提升，新模式和新业态不断涌现，行业的发展动力、增长模式和发展定位将发生一系列变化，会对交通运输行业的劳动对象、生产工具和生产资料带来深远影响[14⇓-16]，这都为发展交通运输领域新质生产力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交通运输既是生产力的组成部分，也是生产力发展水平的重要体现。交通运输领域的专家学者已普遍认识到发展新质生产力的重要性，但对于其理论渊源、现实要求缺乏深入探究，对于发展新质生产力与交通强国、交通运输现代化和高质量发展等已有战略举措的作用关系缺乏系统剖析，也未能基于行业现存问题从转型方向的视角提出交通运输领域新质生产力的发展思路。因此，有必要系统梳理交通运输领域新质生产力的形成逻辑，深入分析其内在作用机理，科学研判其发展思路和主要路径。
1 在交通运输领域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内在逻辑
1.1 理论演进的必然方向
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从形成之始，就伴随着科学技术的进步和社会形态的不断变化发展。马克思所处的时代是农业发展到一定程度后逐步进入工业化的过渡阶段，社会物质生产处于主导地位，劳动力、资本和土地是最关键的生产要素。随着科学技术融入人们的生产生活，人们的劳动方式、改造自然的能力和生产要素的配置和利用都会发生变革，而重大的技术变革将带来生产力的跨越性、本质性突破。
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认为，交通运输业属于物质生产行业，是与采掘业、农业和加工制造业并列的第四个物质生产领域。交通运输虽然没有产生新的物质，但却是生产过程的重要环节和组成部分，对商品物质的流通起到了“再生产”的作用，是“引起位置变动的工业”。由此，交通运输不仅变革了社会生产方式，促进了商贸流通和人文交往，也属于一般生产力的范畴。新质生产力是为了解决中国发展的实际问题而有针对性地提出来的，是对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的创新发展。交通运输作为一门应用学科，伴随着技术进步融合演化，逐渐与管理学、经济学、信息科学和工程技术交叉融合，衍生出自身的学科体系和分析框架，交通运输与生产力的互动机理、演化规律和理论研究范式等也都面临创新重构的问题。深入研究交通运输领域新质生产力将是破解此理论困境，形成理论创新的有效途径。
1.2 技术变革的必然趋势
回顾历次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交通运输都是率先应用科技创新成果的领域，交通运输的历次革命，都与生产力进步和产业革命遥相呼应。
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最突出标志是蒸汽机的发明和广泛应用，随之带来了蒸汽轮船和火车的发明，产生了近代交通运输工具，从而推动了水上运输业和铁路运输业的发展。第二次工业革命以电力、石油化工、内燃机等的发明和应用为标志，汽油机、电动机和内燃机成为现代交通运输的主要动力来源，汽车的广泛使用极大改变了生产生活方式，内燃机车也应用于铁路运输，电气化铁路成为陆地运输的主要工具。第三次工业革命以原子能、电子计算机、航天技术、生物工程的发明和应用为标志，汽车在这一时期得到普及，飞机也在这一阶段得到广泛应用，极大拓宽了人类的活动范围，远洋集装箱运输成为国际贸易运输的主要方式。
当前正处于第四次工业革命时期，卫星导航系统、通信技术、移动互联、云计算、大数据、物联网、天临空地交通通信网等新一代信息技术的深度应用与跨界融合，将推动交通运输生产方式和模式的革命性变化，交通基础设施、运输工具、运行管理与服务都将在新技术的深入渗透下被催生出新业态、新格局。产业科技革命催生交通科技革命，交通科技革命为产业科技革命深化扩大提供支撑。交通运输作为一种“生产过程”，其“生产工具”和“作业场景”都将发生重大变革，量变集聚产生质变，必然会孕育出新型的生产力表现形式。
1.3 宏观战略的必然要求
交通运输行业要深入贯彻落实“两个纲要”，奋力加快建设交通强国、努力当好中国式现代化的开路先锋。交通强国首先是交通科技强国，科技创新是交通强国建设的第一动力。《交通强国建设纲要》提出，“建设交通强国要注重由追求速度规模向更加注重质量效益转变，由各种交通方式相对独立发展向更加注重一体化融合发展转变，由依靠传统要素驱动向更加注重创新驱动转变”（“三个转变”）。发展新质生产力与实现“三个转变”的思想脉络一致，是建设交通强国的有效途径。
此外，交通运输是现代化产业体系可持续发展并不断壮大的重要载体、前提和纽带，是维护全球产业链供应链安全、提高产业竞争力的关键领域。交通运输系统助力技术革命性突破、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产业深度转型升级，也有利于在其他领域催生出更多的先进生产力质态。
1.4 行业发展的必然要求
从行业发展阶段看，随着经济发展进入新常态，面临着劳动参与率下降、资本回报率递减、技术创新及传统行业的效率降低等挑战，依赖劳动力、土地和资本等要素投入的传统发展路径难以为继，发展方式将从规模速度型转向质量效率型。党的十八大以来，我国交通运输事业实现了由“总体缓解”向“基本适应”，再向“整体适应”的阶段性转变，为国民经济持续健康发展提供了强有力支撑，正以交通运输的高质量发展服务强国建设和民族复兴伟业。交通运输也必须以改革创新为根本抓手，大力发展交通运输领域新质生产力，为交通运输高质量发展注入生机活力。
从现实需求看，发展新质生产力有利于解决当前行业发展方式粗放、服务质量不高、发展动力不足和要素保障困难等问题，是传统交通运输行业转型升级的主要内容。基础设施方面，由于交通运输行业建设周期变化，叠加地方政府债务压力，未来将进入统筹存量和增量、促进传统和新型交通基础设施融合发展的阶段，特别是传统交通基础设施的数字化转型、智能化增效和安全保障提升需求巨大。运输服务方面，新业态新模式将成为行业提质增效的重要手段，客运出行服务、物流降本增效和数据要素利用等方面都遇到了亟待突破的瓶颈。交通装备方面，新能源、智能化、数字化、轻量化、环保型交通装备及成套技术将极大促进交通运输高端装备制造业转型升级。
2 交通运输与新质生产力的作用机理和发展着力点
2.1 交通运输与新质生产力的作用机理
交通运输是一个复杂开放的巨系统，“人民满意、保障有力、世界前列”是交通强国建设总目标（简称“目标层”）。其中，“人民满意”是交通强国建设的根本宗旨，“保障有力”是交通强国建设的基本定位，“世界前列”是交通强国建设的必然要求。总体上，交通强国建设可从“自身强”和“强国家”两方面简要归纳。“设施、技术、管理、服务”为系统要素（简称“要素层”），通过《交通强国建设纲要》部署的九大任务，推动交通运输通过“三个转变”（简称“路径层”），实现“四个一流”（“一流设施、一流技术、一流管理、一流服务”），在此过程中系统逐渐表现出“安全、便捷、高效、绿色、经济、包容、韧性”的发展特征（简称“特征层”）。
交通强国建设“自身强”和“强国家”是一体两面。“自身强”从“要素层”看，表现为“一流设施、一流技术、一流管理、一流服务”；从“特征层”看，表现为“安全、便捷、高效、绿色、经济、包容、韧性”，是交通运输系统要素在达到“四个一流”后，推动交通运输高质量发展，实现交通运输现代化、运输服务产品高质量所呈现的结果。“自身强”支撑和服务于“强国家”。“强国家”属于系统功能范畴，反映了交通运输系统牢牢把握经济社会发展先行官和中国式现代化开路先锋的新定位，充分发挥服务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的支撑保障作用，具体体现在交通运输系统助力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和社会经济高质量发展。
从交通运输行业看，交通运输领域新质生产力是由交通运输技术革命性突破、交通运输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交通运输相关产业深度转型升级而催生的先进生产力，通过劳动者、劳动资料、劳动对象及其优化组合的质变实现全要素生产率的提升。“三个转变”与发展交通运输领域新质生产力一脉相承，即通过交通运输领域技术创新、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相关产业深度转型升级，实现质量效益、创新驱动和一体化融合，从而催生出交通运输领域新质生产力。
从交通运输发挥支撑服务作用看，交通运输系统通过发挥先行引领作用，助力技术革命性突破、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产业深度转型升级，也可催生培育出其他行业先进生产力质态，有助于新质生产力的全面发展。
综上，新质生产力主要表现在逻辑关系的“路径层”，侧重于发展的方法与手段。发展新质生产力是推动交通运输高质量发展的路径方法，同时催生了交通运输领域新质生产力。同时，交通运输通过发挥先导场景、转型融合和流通保障作用，对于培育其他新质生产力也有很大的助力。
新质生产力与交通强国、交通运输高质量发展的逻辑关系如图1所示。
2.2 交通运输领域新质生产力的表现形式与发展着力点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科技创新能够催生新产业、新模式、新动能，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核心要素”。从表现形式看，交通运输领域新质生产力包括交通运输新技术（新动能）、交通运输新模式（新业态）、交通运输新产业三类。
1）交通运输新技术（新动能）
交通运输是科技创新和科技攻关的重要领域，也是各类新技术的先行应用场景。交通运输新技术（新动能）是交通运输领域新质生产力的重要内容，一般包括两类，即：交通运输科技创新突破和各类新技术在交通运输领域的应用。
前者主要着力点为现有技术瓶颈的创新突破，如海上与空中交通、新一代综合交通运输体系、航空装备、轨道交通装备、新能源汽车整车制造、北斗导航系统研发应用等。后者主要集中在交通运输传统领域系统化和数字化方面，如利用互联网、云计算、大数据等技术推动交通基础设施数字化转型和智能升级，形成智慧公路、智能铁路、智慧航道、智慧港口、智慧民航、智慧邮政、智慧枢纽等数字化基础设施。
2）交通运输新模式（新业态）
交通运输贯穿国民经济循环体系的生产、流通、交换、消费等各个环节，交通运输与相关产业跨界融合催生了众多的新模式（新业态）。交通运输新模式（新业态）是交通运输领域新质生产力的重要内容，一般包括综合交通运输组织优化和交通运输模式（业态）创新两类。
前者主要着力点为交通运输自身组织、运营方式的创新，特别是从综合运输角度实现资源优化配置和效率提升，如多式联运“一单制、一箱制”、旅客出行服务“一票制”、通用航空、站场综合立体开发、客货邮等。后者主要表现为无车承运人、共享出行、“互联网+”高效物流、路衍经济等新模式，以及交通运输与旅游、物流、商贸、制造、农业等产业融合的新业态。
3）交通运输新产业
交通运输作为现代化产业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实体经济的重要构成，在现代化产业体系中具有基础性作用。交通运输新产业是交通运输领域新质生产力的重要内容，以现代化交通基础设施、交通装备和现代运输服务业为主导，一般包括两类，即：交通运输传统产业转型升级和交通运输战略性新兴产业。
前者主要着力点为传统基建综合利用和数字化、新旧业态融合发展、装备报废和升级改造等方面，如交通基础设施数字化转型和智能升级、“互联网+”高效物流、高端装备制造产业化和技术等。后者主要表现为构建新一代信息技术、人工智能、生物技术、新能源、新材料、高端装备、绿色环保等在交通运输行业的应用，如交通运输高端装备制造、自动驾驶、交通运输新能源新材料、高端服务、安全可控物流供应链体系等领域。
交通运输新质领域生产力的表现形式与发展着力点如图2所示。
3 交通运输领域新质生产力的发展方向和推进路径
3.1 交通运输领域新质生产力的发展方向
1）已有基础
交通运输发展已具备良好的物质基础和制度基础。基础设施方面，我国综合交通网总里程突破600万公里，交通运输设施已成为体量最大的实体设施之一，是人类改变物质世界的重要体现。运输服务方面，交通物流事关国计民生，一头连着生产，一头连着消费，和每个人都息息相关，是人民群众获得感最强的领域之一。在科技创新方面，交通运输在装备制造、交通新基建、自动驾驶、智慧出行、网络货运等多个方面均有创新突破。但目前仍面临不少困难与挑战，如安全应急基础不牢固，传统设施与模式转型压力较大，交通运输服务能力水平不够高，行业提质增效仍有欠缺等，特别是交通运输融入服务现代化产业体系、新型工业化等战略部署不足，完全依靠传统的技术、模式和产业路径已不能适应新阶段发展需要，亟待将发展新质生产力作为重要战略机遇，推动行业高质量发展实现新突破。
2）发展思路
牢牢把握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重大机遇，围绕交通运输技术突破、要素创新配置和产业转型升级，以形成交通运输新技术、交通运输新模式和交通运输新产业为导向，聚焦劳动者、劳动资料、劳动对象及其优化组合的质变实现全要素生产率的提升，将加快建设交通强国，构建现代综合交通运输体系作为总战略和总抓手，通过提升劳动者素质和技能，打造具备更高科技含量的劳动资料和更先进的生产工具，不断拓展丰富劳动对象范围和形态，从新型人才体系、技术创新体系、市场监管体系和现代产业体系等方面提出发展交通运输领域新质生产力的路径和措施，为全面建成交通强国、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提供有力支撑。
交通运输领域新质生产力的重点发展方向与推进路径如图3所示。
3.2 发展交通运输领域新质生产力的路径
1）建立适应新质生产力发展的新型人才体系
一是提升人才素质。积极培养交通运输战略科学家，重点培养一批交通科技领军人才和创新团队、青年科技人才、卓越工程师和高技能人才。
二是完善人才知识结构。面向国家重大需求和国际学术前沿，针对综合交通多网综合、智慧交通、车路协同和大数据分析等领域，推动院校交通运输战略性新兴产业相关学科建设，适应行业转型需要。
三是培育交通运输企业人才。培育科技领军企业，建立以企业为主体、产学研用深度融合的技术创新机制，支持交通运输企业主导、参与战略性前沿性关键技术研发和产品研制，促进交通运输企业与产品研发生产企业的战略合作。
2）构建交通运输技术创新体系
一是加强引领未来的交通前沿技术和颠覆性技术探索。瞄准国家重大需求制定交通运输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指导目录，推动海上与空中交通、综合交通运输系统及协同管控、新一代综合交通运输体系等方向的研发与应用，满足面向未来的安全、智慧、低碳、跨空间出行需求。开展低空飞行、高速磁悬浮通道、地下物流等新型交通方式规划研究。
二是推动战略性前沿性技术在交通运输领域和典型场景的应用。鼓励企业科技创新，促进现代装备在交通运输领域的应用，推动交通运输领域首台（套）重大技术装备等的生产研制和购置使用享受财税、保险等优惠政策，发挥交通运输企业作为终端用户的牵引带动作用。
3）建立健全审慎包容的交通运输市场体系
一是建设统一开放的交通运输大市场，做好交通运输新业态、新模式市场应用的准入管理，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鼓励发展，规范市场竞争。
二是推动完善无人机、无人船（艇）、轨道交通、新能源车船等装备生产和应用的市场监管，推动完善平台经济、自动驾驶等交通运输领域新一代信息技术融合发展新业态新模式的市场监管，创新监管模式，既激发创新创造活力，又防范风险，确保安全。
三是鼓励交通运输与相关产业深度融合，形成交通运输与现代化产业体系信息化、数字化、智能化、网联化深度融合的发展格局，实现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深度融合，不断延伸产业链、提升价值链。
4）围绕新质生产力布局交通运输产业体系
一是加强顶层设计，延伸链条。以交通基础设施、交通装备和现代运输服务业为主体，以仓储、租赁、信息、环保等为补充，形成上下游贯通的产业链条。充分满足实体经济产生的客货运输需求，支撑带动产业转型升级和空间布局优化。
二是加快提升价值，培育产业。促进交通运输与信息、能源、制造、商贸、旅游等产业融合发展，提高综合运输服务效率，促进物流降本增效，培育世界一流交通运输企业，提升交通运输在我国现代化产业体系中的地位以及在全球产业分工中的竞争力。
三是发展交通运输战略性新兴产业。推动交通运输高端装备制造产业化和技术自主可控，促进交通运输新能源新材料产业发展，促进新一代交通运输信息技术产业发展，推动人工智能、互联网、云计算、大数据、雷达、信息安全、网络安全、自动驾驶、智能航运等新技术的开发应用，推动北斗终端在行业的规模化、集成化应用。
4 结束语
本文围绕交通运输领域新质生产力构建了一个理论分析框架，指出交通运输领域新质生产力是理论、技术、形势和行业等共同发展演进的结果，与加快建设交通强国、推动行业高质量发展和服务支撑现代化强国等要求一脉相承，其表现形式有交通运输新技术、交通运输新模式、交通运输新产业等，需要从人才、政策、制度、市场等多方面着手，在加快建设交通强国，构建现代综合交通运输体系的整体框架下合力推进。未来可考虑从综合交通体系、物流降本增效、行业数字化转型等视角，结合全要素生产率等因素，对如何培育交通运输领域新质生产力作进一步探讨。